第(1/3)页 崇圣十八年。 又是一年春。 这个春天,很多人没有熬过去。 黎致远病重。 在顾辰陪着崇圣帝灵岳封禅的那段日子,他已然难以下榻,病骨支离。 得知其重病后,顾辰飞马赶去恩师家乡舒州。 两人见了最后一面。 顾辰为他奉药,师生在病榻前,细语长谈,似乎又回当年受教之时。 父母生之,师教之。 师者,传道授业解惑也。 无论前世今生,先生都教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学问与品格,以及大丈夫立身于天地间的风骨与道义。 一字一句,皆刻入肺腑,成就他今日模样。 这些年顾辰案牍劳形,奔忙不歇。 师徒虽山水迢迢,不得相见,但京城送往黎家的四季奉养、节序问安,却从未有一刻断绝。 一日,黎致远坚持着强撑起身。 最后一次,颤颤巍巍,歪歪扭扭,恍若耗尽了周身残存的所有气力,为顾辰写下了四个字。 那四个字,明明是楷书,却已飘忽如狂草。 落笔轻而纷乱,收锋却重如山岳。 “戒骄戒躁。” 并亲手交到顾辰手中。 顾辰亲理丧仪、执绋引柩,步步沉重,送至山前。 终捧一抔黄土,为恩师轻轻覆在棺椁上。 从此,师生二人天地两隔,音容只能在梦里去寻。 多年以后,岁月漫漫,山川依旧。 每逢巡视舒州一带州府,顾辰的车驾总要刻意绕道,拐入那座熟悉的小县。 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,墓碑上刻着“黎公致远之墓”。 顾辰会跪在坟前,将这几年的功绩,哪个州修了水利,哪个县建了学堂,一一说与先生听。 师娘则拄着拐杖,走到坟前,看着顾辰跪在地上的模样。 待他缓缓起身,师娘将手中那只提了不知多少年的食盒,默默递了过去。 每次拿到那食盒,顾辰都能想起当年在翰林院的点点滴滴。 恍惚间,就能想起先生的古板与严苛。 人已去,恩未绝。 就这样,那条路,他走了许多年。 ------ 承恩侯柳铭支撑病体两三年。 去世后,其子柳若珩因“世降爵等”新政,自然成了伯爵。 柳若珩实在是不争气,文不成武不就,在朝中没什么人脉,一辈子也没有功名,从此只能靠着租子和俸禄过活。 一个侯门,可以说一夜之间一落千丈。 柳家没法再给柳若斓撑腰了。 ------- 杨家。 吊命多年的杨母也去了,算是高寿。 杨母死前,破天荒地让白氏为自己扶灵,甚至允许参与下葬。 这件事于礼极为不合,或者至少说不常见。 一般只有正妻无法参与下葬时,妾室才能代替正妻参与。 但杨母却说:“白氏待自己,比柳氏好千百倍。” 这句话,成了死前遗命。 此事导致杨开骥被人参了一本。 虽然陛下知道此事后,也只是批了个“少参这种闷事”,没有处置杨开骥什么。 然此事传至京城街头巷尾,便成了贩夫走卒、引车卖浆者流茶余饭后的谈资。 一传十,十传百,添油加醋,越描越奇,竟至满城风雨,沸沸扬扬,好不热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