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崇圣十八年,秋。 杨开骥坐在御史台值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完的折子。 他看了三遍,改了五处,又看了两遍,又改了一处。 墨迹还没干,他盯着那些字,忽而觉得…… 这里面,没有灵魂了。 以前的折子,他写得极快。 落笔如风,引经据典,旋即一气呵成。 现在他写折子,要磨很久。 倒不是写不出来,是写出来之后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 说理不够透? 用典不够精? 还是说,他这个人,已经不对了? 崇圣元年,他中状元那天。 御街夸官,万人空巷。 他骑在马上,穿着大红袍,面如冠玉。 所有人都说:“杨状元前途不可限量。” 他那时候也这么觉得。 他觉得自己是崇圣朝最亮的星斗,以后要入阁拜相,要以文制武,要缔造一个人人都知道风花雪月的至善至美世界。 十几年过去了。 春闱的状元一代又一代,八月诗会的魁首换了一位又一位。 他还在御史台,但不再意气风发。 他只知道,除了顾辰和裴璋,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,现在都已经不来了。 曾经的榜眼和探花,都已经比他耀眼。 但他不介怀什么,因为他当年就知道他们身负才学。 探花顾辰,文治武功,比他强太多了,一介流民爬上亲王之位。 而裴璋,算学、推敲、刑名、钱粮,那些本事他从来没有过。 他进入中枢,也是凭真本事。 然而,那些当年不如他的人呢? 那些二甲、三甲,那些殿试时排在他后面的人,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。 那些在他眼里的区区之才、泛泛之辈。 他们有的升了三品,有的外放做了封疆大吏,有的在潜龙卫掌了机要。 他们当年在他面前低着头,一口一个“杨兄”“伯远兄”,小心翼翼地问“杨兄这篇文章是怎么写的”。 现在他们在朝堂上站着,和他平起平坐,有的人站得比他还靠前。 这让他,心中生了一丝怨妒。 他坦然自认,他现在是小人,他长戚戚。 他嫉妒那些不如他的人混得比他好。 他怨恨自己为什么做不到。 ------- 冬末。 雪落无声,覆了整座京城。 去年,杨昭武举成绩不俗。 最终入了巡城营,得了个七品把总之职。 虽算不上多显赫,却也迈出了从军的第一步。 那日他正巡城,行至一处小酒肆,忽听得里头有人高声数落杨家。 那声音他认得。 郑临,一个素来与杨家有隙的纨绔。 他的父亲郑文远,当年被杨开骥一折子上去,连连跌了三级。 当时,那酒肆内。 郑临的话越说越难听,从杨开骥的仕途一路骂到杨家的门楣,字字如刺。 说他父亲杨开骥是个废物御史,离了魏王,早就该被罢官八百回了。 说他母亲柳若斓更是京中有名的妒妇,磋磨妾室,刻薄寡恩,连婆母的丧事都要扇她一耳光。 杨昭年轻气盛,哪里忍得? 当下便跨进酒肆,与郑临起了争执。 可他不知道这是一个局。 满屋子的人,都是等着他来的。 郑临摸透了他的巡城路线,算准了时辰,备好了淬了毒的刀。 刀光自背后一闪,杨昭甚至来不及拔刀反击。 血溅当场。 等巡城营的同袍赶到时,他已经倒在血泊中,人事不知。 杨昭重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