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庆功宴上,殿内外灯火明亮。 崇圣帝与皇后端坐中央主位,顾辰携赵红绫居于右侧尊席,昭示其位极人臣的地位。 举座诸多大臣见了,无人敢说僭越。 毕竟如今顾辰已经有御弟身份,名正言顺,天下共鉴。 歌舞尚未开始,北胡单于被“请”了上来。 说是“请”,实则是押上来的。 他坐于下位,离主殿远远的,显得形单影只。 他已被洗净尘垢,换上一身素朴的草原旧服,头发虽束得整齐,面容却如死灰一般,全无生气。 如今的他,只是一只被拔了牙、断了爪、剪了鬃毛的狼。 没有金甲映日,没有弯刀在腰,更没有狼头旗在猎猎作响。 他坐于殿中,眼窝深陷,面容苍白,再也不是当年那匹令草原颤抖的狼了。 变得最多的,是眼神。 邪厉与狡黠被扫了个干净,再无那股能令万骑俯首的锐意。 那双目中,只剩下温驯与怯懦。如同被擒的兔子,任人宰割,再无獠牙。 与宴文武勋贵见此情状,心头都回忆起千年前。 这片土地上的大虞朝,也曾将北狄之王“请”上大堂。 今夕何夕?史笔之下的情状,似乎是旧景重来。 崇圣帝端坐主位,声音朗朗,开始陈辞。 先是说北庭都护府之设,诸事落定,边塞可期; 再是说顾辰之功,当居首赏,国士无双。 一番话语,安邦酬勋,各位大臣、边疆将士,都有提及,堂上群臣频频颔首。 唯独北胡单于,垂目低眉,咽了气似得一声不吭。 “好,诸位,先共饮一杯。来呀,奏乐,起舞。” 紧接着,丝竹悠扬,袅袅不绝。 筝弦拨动,箫管吹起,如山泉漱石、月下吟风,萦绕于梁柱之间。 十二名舞姬自两侧鱼贯而出,身披轻罗流苏,随乐声旋身而起。 她们踏着节拍,足尖轻点金砖,裙摆翻飞,如云舒卷。 歌舞正酣时,崇圣帝端坐主位,手掌把玩着酒杯。 等了片刻,他眸中精光闪着,腹中暗想着:那个今早就有的绝妙主意,差不多可以付诸行动了。 随后,他目光落于阿史那啜默面上,语带三分讽意,笑道: “阿史那啜默,朕听闻,草原之人,个个能歌善舞。今日大喜,你且为朕,舞上一曲。如何?” 满殿俱寂。 所有目光,齐齐落于那道素袍胡人身上。 阿史那啜默坐在那里,唇角翕动了一下,欲似说些什么。 如何? 还问什么如何? 他现在被软禁着,生死都在大乾一念间,还能拒绝不成? 随后,他站起身。 右手捂着胸口,深深鞠躬,行了一个草原上的大礼。 “大乾皇帝陛下,能在此殿献舞,是——我的荣幸。” 他走至殿中,缓缓抬手,双手交叠于胸前,弯腰,屈膝。 这是草原上最寻常不过的舞步。 是牧人们在打了胜仗时,于月下篝火时,围圈而跳的舞步。 他跳得徐缓。 举手投足间,叫人看得出个中细腻。 他眼神里蕴着些追忆之色,仿佛在追逐当一年在草原夕阳奔跑,引起了无限回望。 随后,眼神中透出决绝一别,应是在与再也回不去的故乡,进行诀别。 一圈结束,他双膝微颤,双臂高高伸展举起,随后—— 一圈。 又一圈。 无乐,无鼓,无同伴。 唯有他一人,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,跳着草原上最美好的舞。 崇圣帝看着这一幕,最先笑出声来。 随后,有朝臣跟着笑了。 接着,笑声渐渐多,渐渐大,渐渐刺耳。 都在笑着,一个戏台上的小丑。 阿史那啜默没有停。 他低着头,耳朵排开一切笑声,继续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