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北胡境内。 血染黄沙,尘浪埋骨。 穷途末路的阿史那啜默策马北逃,金甲被他扔下,白马染尘。 身后,大乾追兵的马蹄声如影随形,那面“顾”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如一团从南烧来的火,令他心慌。 耳畔风啸如刀,扑面如割,刺得他双目难睁。 可他不敢有片刻稍歇,生死悬发,唯有一路向前。 他嗅到了,那些人还在追杀他。 奔逐一日一夜,胯下战马力竭而毙。 觅得牧民之马换乘,复驰一日一夜,马再倒于途。 再换,再奔。 至第三匹,已是强弩之末,口吐白沫,四蹄颤颤,几欲仆地。 他低着头,伏在马背上,任由马驮着他往北跑。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跑。 跑得越远越好,跑到大乾人追不动的地方去。 可他的脑子里,还有另一个声音。那个声音在问他—— 你是什么时候输的? 第一个月,大乾人分兵扫荡各部。 第二个月,各部要求增援,他出兵抗击,被打败。 第三个月,各部要求集中兵力决战,他判断那是以多打少的好机会。 现在他知道了。 分兵扫荡,是逼他们集中。 合兵对峙,是诱饵。 决战,是陷阱。 正面列阵,是虚晃一枪。 击溃士气,是致命一刀。 整整三个月。 每一步,都是连环计的一环。 他不是在跟一个将军打仗。 他是在跟一个把他每一步都算死了的人打仗。 那个人叫顾辰。 大乾的镇国公,顾辰。 他便是这般敢赌——赌自己麾下将士,能硬生生赢下这一战! 非但如此,他还寻出了他的破绽。 他心中似明镜一般:对付他本人无用,唯有令整个北胡军士气坠落,方能赢得那场战争。 他咬着牙,挥鞭猛抽马臀。 马惨嘶一声,拼尽余力,疯狂前冲。 马臀之上,鞭痕纵横交错,新伤叠着旧伤,血肉模糊。血珠渗出,旋即被疾风刮散,散入尘烟之中。 他知道,这一战,他输了。 三万狼军,葬送殆尽。 五万铁骑,溃不成军。 右贤王、乞伏特亦已魂归黄泉。 他的草原,烈火熊熊。他的部落,四散奔逃。 他不解——为何顾辰对他的用兵脾性了如指掌? 以至于完不用施计设谋,只与他正面对垒,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决生死、定存亡。 莫非,那人曾与他有过无数次较量? 早已将他一招一式摸得通透。 他猛然惊觉——他面对的,是一个知晓他一切习性的人? 他是如何将自己看得这般透彻? 莫不成就凭北境传来的那些军报? 实在是不可思议之人。 他想不通,顾辰究竟是怎么做到的。 不过,他现在只能回王庭了,再图东山再起。 王庭尚在更北之处,仍在等待他的归返。 待他回去,便集结北境残余之力,再图与顾辰最后一战。 可他还嗅到了一股莫名的预感——顾辰打算直捣王庭,将其付之一炬,把他的牛羊马匹掠夺一空,最后让他的茫茫草原作一片焦土。 霎时间,心头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——惊惧。 那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、前所未有的恐惧。 ------ 又奔逃一日。 一名亲兵的战马颓然倒在草原,口吐白沫,四蹄抽搐,再也无力撑起残躯。 那亲兵自马背摔落,重重跌在草地之中,仰面朝天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喉间发出呼哧、呼哧的声响,粗重而滞涩,如同再也拉不动犁的气竭老牛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