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柳若斓弹得有些慢,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,恍若在等什么。 曲至中段,她停下来,侧耳听了片刻——没有箫声。 她又弹了一曲,再等——依旧没有箫声。 窗外,唯有风过树梢的呜咽。 她等了一盏茶的工夫,又弹了一曲《忆故人》。 弹完,又等。 还是没有。 她出门,看见一个匆匆而来的丫鬟。 “老爷呢?” 丫鬟低着头:“老爷在书房,说今夜……不过来。” 柳若斓的手按在琴弦上,弦还未动,心已乱了。 这是杨开骥第一次,堂堂正正地,拒绝她的琴箫之请。 前些年,再忙,他也会来。 哪怕只是敷衍地吹几句,他也会来。 偶尔没空,他也会阐明缘由。 今天,他只是说了句“不过来”。 她站起来,披衣出门。 杨开骥的书房的门虚掩着。 她从门缝看进去—— 杨开骥坐在案前,灯下铺着书稿,手里攥着笔,正低头写着什么。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,穿一袭水蓝色裙子,正在替他研墨。 那是他第四房妾,姓戴,今年才十九。 她是杨老夫人娘家的远房亲戚。 当初她家中遭难,说是来府上投奔。 然后,她就投入杨开骥怀中了。 柳若斓推门进去。 戴氏抬头,见是她,忙退后一步,规规矩矩福了一福:“夫人。” 柳若斓没有应,只看了她一眼。 那一眼极冷,如腊月的风。 戴氏低着头,小步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 杨开骥放下笔,抬起头:“夫人怎么来了?” “我不能来?” 杨开骥的声音很温润:“不是。我在校书,今夜,怕是要到很晚。夫人早些歇息吧。” 夫人早些歇息…… 这句话,前世不知道从顾辰嘴里听了不知多少遍。 这是她前世今生,最为厌恶的话了。 柳若斓没有走。 她站在案前,看着那一摞书稿。 封面上写着《崇圣诗文考》几个字,墨迹还没干。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,前世,杨开骥有写过这本书? “夫君,今日弹琴,是想引你来琴房。有件事,要与你商议。” 杨开骥问:“什么事。” 柳若斓开口说:“顾…镇国公要出征北境了。你去与他讲,在前线给你谋个差事。文职就好,不用上阵。” 杨开骥闻得柳若斓之言,手中笔登时顿住。 他垂眸望向笔尖,墨汁自锋毫间偏错,于纸上拖出一道斜痕,正是心头那一刹的所致。 这一页纸,废掉了。 杨开骥倒也不恼,开口:“夫人,我最近,正在校订一些诗文,有很多东西要做。总之,此事繁杂,怕是要花些日子——” “你的事再重要,比得过功名?”柳若斓打断了他。 杨开骥闭着嘴,没有接话。 柳若斓继续说:“夫君,前线,是立功的地方。顾…镇国公知兵事,你让他给你安排一个闲职,不用你打仗,不用你冒险。做个主簿、书佐、典签之类的,等仗打完了,你也有些功劳在身的。” 杨开骥还是未接话,眉峰紧锁,心下暗自盘算,正斟酌着如何应答柳若斓方为妥当。 柳若斓的声音急了些:“你是崇圣元年的状元,你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窝在御史台写折子?” 杨开骥放下笔,抬起头凝视着她。 若在几年前,他定是一口应承,旋即面圣请旨,领个差事策马出征,意气风发。 然则,如今,他已深知自己的斤两,岂能再鲁莽行事? 他的目光依旧温润如玉,然而那温润之下,却覆着一层薄薄的凉冰。 “夫人,我不善实务。前些日子,我也说与你听了,你知道的。赈灾,我搞砸了。查案,我查不出。去前线我——” 杨开骥后半段没说出口,万一他又搞砸什么事,害了一支军队。 那恐怕,就是军法处置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