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王海走进来之前,我已经把他的底摸清楚了。 三十五岁,省城人,百货行业干了十二年。最早在省城第一百货当售货员,一步一步升到柜组长、楼层主管,最后做到副店长。周明远花了大力气把他挖来,承诺月薪三百,外加年底分红。 周明远倒台后,王海的位置变得很奇怪。 郑东海不信任他——王海是周明远的人,而周明远已经变成了郑东海眼里的一颗沙子。陈婉清也不重用他——她有自己的班底,省城带来的两个心腹分别管着财务和货源,王海被架空了,名义上是店长,实际上只管着日常开门关门、排班值日。 这些情报,是陈婉清给我的。 “你要动王海?”她在电话里问,声音透过话筒传来,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。 “只是问问。” “他手里有郑东海在江城的客户名单,还有东海百货的全部供货渠道。”陈婉清顿了一下,“但他不会给陌生人。” “所以我才找你。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老式旋转拨号电话的听筒压在我耳朵上,塑料壳子有些发烫。 “我安排。”她说,然后挂了电话。 见面是在纺织厂店的后间。 王海比我想象的矮,一米六五左右,肩膀很宽,穿一件藏青色的确良外套,袖子磨出了毛边。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机灵的亮,是长期在柜台后面看人被练出来的——一眼能分辨出谁是真想买货的,谁是来闲逛的。 “炜老板。”他点点头,没伸手。 “王店长,坐。” 他坐在木凳上,屁股只沾了半边。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,指节发白。 小马端上来两杯茶,搪瓷缸子,茶叶是最便宜的花茶,水面浮着几根梗子。 “陈经理说,你想见我。”王海开门见山,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 “我想请你过来。”我也不绕弯子,“来我这儿。 王海的眼睛动了一下,但表情没变。 “给你百分之五的分成。你管的店,净利润的百分之五归你。” “凭什么信你?” 这个问题我早有准备。 “凭我四个月开了四家店,营收翻了三倍。”我从柜台底下拿出真账,摊在他面前,“这是我从五月份到现在的账目,每一笔都经得起查。” 王海接过账本,手指在纸面上划过。他的手指粗短,指甲剪得很整齐,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茧——那是常年打算盘留下的。 他看了五分钟,合上了账本。 “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但数字不大。” “是不大。”我承认,“但那是四个月之前。现在有六家店——三家自营,三家新收的。下个月,这个数字翻一番。” 王海没说话。 我往前凑了凑:“王店长,你在东海百货什么处境,你自己清楚。周明远倒了,郑东海不信任你,陈婉清不用你。你名义上是店长,实际上连进货单都摸不着。” 他的手指收紧了。 “你在等。”我继续说,“等郑东海给你一句准话,或者等陈婉清给你一个实权。但你等不到。郑东海这个人,疑人不用。你身上打着周明远的烙印,这辈子在他手里翻不了身。” “够了。”王海的声音有些哑。 我没停:“来我这儿,你是第***。六家店全归你管,进货、定价、人事,你做主。我不在的时候,你说了算。” 王海端起搪瓷缸子,喝了一口茶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吞咽的声音很响。 “百分之五……”他放下茶缸,“是净利润的百分之五?” “是。” “如果店亏了?” “底薪六百照发,分成部分没有。”我说,“但你不会让我亏的,对吧?做了十二年百货,你要是连六家小店都管不好,那我也认了。” 王海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是冬天里的一道阳光,闪一下就没了。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。 “说。” “我有四个人。跟了我两年的,两个店员、一个收银员、一个库管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