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四周那些水猴子齐齐往前挪了半步,像潮水一样慢慢合拢围过来。蛮荒凶煞的气息扑面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火光下头,那些森白的獠牙泛着寒光,一声声低沉的嘶吼在水道里来回荡,像一群等了很久的猎食者。 “你问就是。” 竹怀瑾五指攥紧腰间的短刀,手心全是冷汗,刀柄滑得很。他换了个手势,握得更稳,浑身都绷着,随时准备动手。 冉鳞没急着问。 她就那么看着竹怀瑾的眼睛,看了一会儿,然后抛出了一句话,直戳纵目一族千年的痛处。 “你既然是守瞳人,那你告诉我。我们这些身上流着纵目血脉的人,到底该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活,还是该堂堂正正走出去,让天下人都晓得这世上还有我们这一脉?” 这句话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竹怀瑾心里。 一幕幕旧事从脑子里头翻涌起来。 寨子里处处针对他的反对派,屠铁头脸上那道吓人的疤。还有耳边那些刺耳的闲话——守瞳人就是灾星,他会害死全寨子。那些藏在暗处的冷眼,背地里的猜忌和排挤。 他想起蒲泽说过的那场灭族浩劫。三百年前,就因为守瞳人把散落的纵目后裔带回故土,引来了天下宗门的大肆屠杀。满地的尸骨,烧光的屋子,逃命的路上倒下的族人和娃娃……一切惨剧的根源,就是血脉暴露在了世人眼前。 几百年来,藏起来,躲起来,好像成了纵目族人唯一的活路。 可他又想起蒲泽。 那个本来可以安稳待在鹤鸣石室养老的人,偏偏跑到纵目墟来接守瞳人的位子。偏偏在大雨夜里,把昆字印交到他这个啥都不会的娃手里。最后选了兵解,散了神魂。 那位老人家心里头,一定藏着一份从来没动摇过的信念。 反过来想,要是守瞳人的宿命就是一辈子躲着藏起来,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。那蒲泽送他的那四个字——“意诚则达”——又算是啥子?一辈子缩着脖子不敢见人,能通达啥? “我没有啥子标准答案。” 竹怀瑾把脑子里头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,坦坦荡荡地开了口。身后的开明轻轻叹了一声,但没回头,还是盯着冉鳞。 “但我一直觉得,每个人都该有自己选路的权利。想躲起来的人,就让他们安稳地躲着。想走出去的人,就该能放心大胆地走。守瞳人的宿命不是绑着族人,是守着他们。守好每一支散落在外的纵目血脉,尊重他们自己选的路。” 冉鳞安静地看着他。 那双猩红的竖瞳沉寂得像冬天的枯井,看不出她在想啥。 “那换成你自己呢?” 她又问,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“轮到你自己选,你会咋样?” 竹怀瑾沉默了。 整条水道里,只有岩壁上水珠滴落的嗒嗒声,像古代的铜漏,一下一下量着这份沉默。 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,迎上冉鳞那双妖异的赤红竖瞳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 “我要走出去。” “不是我胆子大。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芙蓉城想杀我,雾中山想抓我,连生我养我的寨子里头都有人想拿我去换好处。我没地方退了,只能一直往前走,走到那些人都够不着的地方。” 他顿了一下,声音压低了些,但里头的少年意气一点没减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