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镜纳玄玉-《云衢万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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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长青一把拉住他,摇头道:“我去拿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:“你拿着镜子在岸边等着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望天,指着月亮的位置,“倘若月亮移动到了那个方位,我还未回来——”

    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你就把镜子藏在芦苇荡里,往古马道上跑,别回家。等到日上三竿,再回来看情况。”

    这话里的意味,陈平安听懂了。

    他鼻子一酸,眼泪“唰”地流下来,抹着泪道:“二哥……”

    陈长青却哂笑一声,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,三两下脱去衣物,露出精壮的上身——那是常年劳作练就的筋骨,肌肉线条分明,像用斧凿雕刻出的山岩。

    他转身,纵身跃入湖中。

    “噗通——”

    水花溅起,涟漪层层荡开。

    陈长青如游鱼般向前滑去,动作流畅自然。

    陈平安知道,二哥水性极好,前些年常随父亲来月照湖摸鱼,对这湖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可他还是死死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直到没入夜色与水雾之中。

    陈长青泅水至湖心,不过一炷香功夫。

    沙洲不大,方圆十余丈,乱石堆积,青苔密布。

    他在石缝间仔细搜寻,指尖划过粗糙的石面,冰凉的水珠顺着小臂滑落。

    一柱香过去,毫无所获。

    陈长青皱起眉,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,只掏出几只受惊的小河蟹,在掌心徒劳地挥舞着螯足。

    “莫非镜中显影有误?”

    他心头一沉,却不肯放弃,第三次俯下身,指尖探入最深处的一道石缝——

    触感不对。

    不是石头的粗糙,不是苔藓的绵软,而是一种温润、光滑、带着玉石特有凉意的触感。

    他两指用力,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夹出一物。

    月光下,那物现出真容:一块两指来宽、三寸来长的玉条。

    玉质温润如脂,通体洁白,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字纹。

    那些字非篆非隶,古朴繁复,笔画间隐约有流光转动。

    陈长青对着月光细辨,勉强认出几个字:“太……月……气……养轮……”他幼时在齐先生处识字,寻常文字大多认得,可这玉上字迹太过古奥,十成中识不出一成。

    他不敢久留,将玉条紧紧攥在掌心,转身向岸边游去。

    湖水冰凉,却压不住掌中玉石传来的、越来越炽热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三弟!”

    陈长青上了岸,低低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芦苇荡中应声探出陈平安的脑袋,脸上又是泪又是笑。

    陈长青刚欲展开手掌展示玉石,变故突生——

    那玉条“嗡”地一震,竟从他掌心挣脱,化作一道白光,如乳燕投林般,“嗖”地没入陈平安怀中的镜子里!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兄弟二人大惊失色。

    紧接着,更惊人的景象出现了。

    镜面骤然亮起刺目白光,整面镜子仿佛成了一轮小月亮,光芒吞吐不定。

    湖面上的月光受到牵引,纷纷向镜子汇聚而来,形成一道道乳白色的月晕,如百川归海般投入镜中。

    镜身剧烈震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、挣扎、蜕变。

    陈平安吓得几乎脱手,陈长青却一把按住镜子,低喝:“抱紧!莫松手!”

    兄弟二人四只手,死死抱住那面发光的镜子。

    掌心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,光芒越来越盛,最后“轰”的一声轻响——

    光芒骤然收敛。

    镜子恢复平静,依旧是那面灰青色、破碎的镜子。

    只是镜背那个诡异符号,此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,像用银粉勾勒过。

    而镜中的陈山河,此刻却如遭雷殛。

    那道白光撞入镜中的刹那,海量信息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。

    那不是文字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关于“道”与“法”的传承。

    《太阴吐纳练气诀》、《月华纪要秘旨》、《虚空经》……一个个名目闪过,无数修炼法门、符文阵法、丹器秘术,如星辰般在他意识中展开。

    信息太多太杂,冲击太大,他只觉得头痛欲裂,眼前一黑——

    爽快地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金红色的朝霞爬上天际时,兄弟二人回到了家。

    陈春泽端坐在红漆木桌旁,一夜未眠的他眼中有血丝,神情却异常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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